第二卷 第七十四章 要发财了
柳月华性子爽利,带着凉蓠就开始安顿起新弟子,分配住房,分发早就备好的生活用品,忙得脚不沾地,那股利索劲儿倒是让新来的女孩子们安心了不少。小李则领着苏城主和苏清颜父女穿过云雾阵法屏障,踏进了山顶大阵之内。苏城主一路走一路惊,眼前的白雾里偶尔泄出几缕流光,迈入灵气浓郁,水雾蒸腾的山顶,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清甜的凉意,这就是传说中仙家山门的景象吗?
等进了仙宫大殿前,父女俩彻底被镇住了。柳昭华端坐在大殿正中的主位上,一袭白衣如水般垂落,领口和袖边滚着暗银色的纹路,衬得她那身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眉目间温婉沉静,身后宝座散发的银白色光芒勾勒出轮廓,却偏偏又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苏城主膝盖一软,拉着女儿就跪下去了,额头差点磕上冰凉的白玉石地砖。
苏清颜和苏城主则退回到弟子居住区,跟手下几个人在柳月华腾出的活动板房里凑合了一宿,其他新来的女弟子也都先这么草草休息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城主就带着人下山了,临走时回头望了一眼被云雾遮挡的山顶,心里那股庆幸和惊悸还没完全散下去——女儿留在这地方,应该不错。
第二天一早,小李坐在大殿门口的玉石台阶上,心里飞快估算了一下:每人的初次任务奖励是277点,三十四个人,就是九千四百多点。
“卧槽!要发财了!我他娘的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他嗷的狗叫一声直接从台阶上弹起来。旁边侍立的柳昭华恬淡的笑容有些僵硬,肩膀轻轻抖了两下,还是绷住了。
小李紧接着就是一阵头疼。建立一方势力,哪是振臂一呼拉一帮人上来就完事的?想让这个摊子稳稳当当地转起来,再变成自己手里真正能打出去的牌,后面要费的功夫还有很多。
好在别人构建组织最头疼的事——怎么保证手下不背叛、不阳奉阴违、不背后捅刀子——在小李这儿压根不算事。奴印一打下,忠诚和权力就锁死了,省去了最难的环节。由于家里那些言传身教,小李大概也明白:靠暴力直接获得的权力,说白了就是暴政,看着唬人,其实很不稳定。只有脑子进水的蠢货才会把“拳大即理”奉为圭臬,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除非你能一直保持警惕,不然迟早有那么一天,一帮被你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会趁你大意的时候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你。
所以正确的流程应该是用暴力维护某些规矩或者一个体制,再通过体制获取权力,中间过程最好包装成什么“天选”、“民意”之类的。
与此同时,还得靠分蛋糕——准确说是划分权力和好处——来打造自己统治的基本盘。什么叫基本盘?就是那些真有本事帮你把椅子坐稳的人,值得你掏真金白银、给实打实的好处去拉拢的核心班底。至于那些天天在网上嗷嗷叫、屁实质好处没捞着几个的货色,其实就是外围的外围,下线的下线,耗材的耗材。有空的时候随机从里头挑一个丢根骨头,那些人能叫得更加卖力。
光有基本盘还不够,对于更大范围的乌合之众还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意识形态,能显著降低用人成本。小到混社会的“讲义气”、“祸不及妻儿老小”这套对老大极度有利的狗叫;大到什么“maga”,什么“伟大复兴”,这种口号越宏观越正确越好,越难以具体衡量越妙。反正最终解释权永远捏在那一小撮人手里,想怎么扯就怎么扯。你要是真信了,那就该心甘情愿地去填坑;要是有人敢不乐意,那他就是大家伙共同的敌人。
宗门之内的人,小李不需要担心忠诚问题,只需要择优一些人作为核心基本盘来具体负责各个方面的工作就行。但对于山下那些普通人,就可以灌输一些意识形态了。毕竟他们是宗门将来的税基,是银玉宗扎根这片地界的有生力量。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新收上来的这三十来号女弟子的吃喝拉撒和学习修炼全给安排妥帖了。
柳月华和凉蓠脚不沾地地带着几个新来的丫头打扫屋舍、分发衣物,把每个人都按年龄和资质分好组,闹腾得跟个当家大姐似的。柳昭华则和小李在山顶大殿里商量着拟定宗门的章程。云穗则是在山里晃荡,准备打点猎物回去,丸子头颠得一晃一晃的,偶尔从怀里摸出个野果子啃两口,又蹦蹦跳跳地四处溜达。素娘安安静静地待在大殿门口,缚命咒链在领口下若隐若现,眼神还是空空的。一整个宗门虽说还简陋得像个草台班子,但该有的框架正一点一点地搭起来,人也渐渐有了各自的分工,像一台刚组装好的机器,齿轮还没完全咬合,却已经开始吱吱呀呀地转动了。
正当银玉宗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山上山下都是一派兴兴头头的景象时,东边的铁关城却依旧是另一番光景。南域军队的大营像一条盘踞在城外的毒蟒,营帐连着营帐,旌旗压着旌旗,把铁关城围得铁桶一般。城墙上的狼烟早就熄了,瞭望塔上的哨兵饿得靠在旗杆上打盹,城门口的青石板路血迹斑驳。城里城外,一明一暗,一活一死,像是同一片天空下硬生生割开的两个天地。
南域来的将领名叫彭伯符,练气巅峰的修为,壮硕的身躯配上鹰钩鼻子三角眼,光是往阵前一站,就透着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阴狠劲儿。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手底下的南域兵虽说单拎出来都称不上训练有素,但架不住数量多,而且基本都配备了新的复合弓,乌泱泱地往关前一铺,铁关城的守军光是看着就头皮发麻。
彭伯符也是个人物。论兵力,他占优;可真要论主将单挑,他试过了,铁关城那位守将号称半只脚已经迈进了筑基的门槛,正面硬刚他根本不是对手。那一次交手他差点被对方一枪挑碎了肩胛骨,要不是亲兵拼死相救,他都可能直接领盒饭了。吃了一次血亏之后,他就彻底绝了正面强攻的心思。
他的打法,就是磨。仗着兵力优势,他把铁关城四面的粮道一条条掐断,辎重队来一波就截一波,探子跑出去一个就宰一个,像勒绳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往紧了收。城里的粮仓一天天瘪下去,锅里的粥从稠变稀,到最后连战马的草料都得跟人抢。
铁关城的守将也不是傻子,知道南域这次是多线进攻,自己大概率等不来援军,再这么被闷在城里耗下去,不用南域人动手,全城都得出大乱子,然后饿死在城墙根底下。他几次咬牙点齐人马,亲自披甲上马,开城门冲出去想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可彭伯符根本不接招。只要铁关城的人马一冲出来,南域军立刻从进攻阵型转为防守阵型,密密麻麻的长矛往阵前一扎,弓弩手压在后排泼箭雨,死活不让你碰到中军。守将虽然个人实力碾压彭伯符,可战场上不是你一个人能打就够的——对方兵力占优,军阵严丝合缝,一心避战龟缩不出,他有力也没地方使。
几次冲阵都无功而返,可能还得丢下几十具尸体,铁关城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被一点点放血,士气一点点下降。此消彼长之下,铁关城彻底丧失了进攻的能力,只能龟缩守城。
这才刚入冬,城里的光景就已经烂到了骨头里。粮食从之前就开始告急,然后连耗子被吃绝了种,接着是树皮草根刮得干干净净,墙根下的苔藓都有人趴在地上拿指甲抠。最后就开始吃人了。起初还是偷偷摸摸的,在哪个塌了半边的破屋里架口豁了口的锅,肉香飘出来的时候周围没人敢问是什么肉。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遮都遮不住,而且大多还是守城的士兵先下的手。那些披着破甲、眼窝深陷的大头兵早就饿疯了,半夜摸到城里最穷的窝棚区,专挑那些没力气反抗的老弱下手,扛回去卸了分给同袍,第二天灶房的肉渣子混在稀得照见人影的粥水里,谁也不问那些肉是哪儿来的。
铁关城的将领心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半点办法让手下这些兵吃饱,粮仓的底子早就刮干净了,草料都拿去熬了汤。他能怎么办?管吗?人想吃饱有什么错?激起哗变怎么办?他只能背过身去,当没看见。有时候巡城走到某处灶台边上,闻到那股不合时宜的肉香,他也只是脚步顿一顿,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身后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炉膛里的柴火噼啪响……
